我出生那日,父亲书房外的垂丝海棠突然开了。
本该是暮春的花,却在深秋绽得满枝绛红。
乳娘抱我去看,恰逢一片花瓣落在襁褓上,从此我名“卿棠”。
他们说这是异兆,只有父亲抚着花枝说:“我儿是来颠倒时序的。”
我一生都在验证这句话。
第一次颠倒时序,是七岁那年,我把母亲要送入宫的《女诫》注疏偷偷换成自己写的《问天十疑》。
母亲发现时脸色煞白,父亲却笑对我书中那句“天既生我,何以困我于簪裙”,笑了整盏茶的时间。
他在海棠树下对我说:“那我的棠儿要做就做经霜更艳的那一朵。”
我遇见楚雎,也是因为颠倒时序。
他在信里写:“读史至武瞾立无字碑,方知女子之志,可昭日月。”
那时是靖安六年,天下无人敢公开赞武后。
那封信夹在父亲的公文里,被我“误拆”了。
我在回信里夹了片海棠花瓣,瓣上用绣针刺了极小一行诗:“愿君心似春庭月”。
本以为这个小意外就这样结束了,没想到过了几日,我又看到了他的回信。
信纸浸着海棠香,后来他说,是把信压在晒干的海棠花下熏了三日。
我们通信四年,共一百零三封,从不说情爱,只说山河。
他说治水当疏堵结合,我说疏的是民怨,堵的是官贪。
他论律法要“情法两尽”,我补“情”字当在“法”前。
有次他随信寄来一块江州卵石,光滑如砚,上天然有纹似海棠,我在信纸背面回他:“石不能言最可人。”
父亲知道我们在通信。
某个雪夜,他温着酒说:“楚雎此子,心有热血,眼有寒星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这世道,热血易冷,寒星易坠。”
我那时不懂。
懂时已太晚。
殿试放榜那天,我在海棠树下等消息。
花瓣落了一身,像披着嫁衣。
书童跑来说“楚公子中了状元”时,我折下最艳的一枝,预备等他来时赠他。
他同我说过这是江南旧俗,赠棠即是许嫁。
但他没来,来的是他“病重”的消息,和一手完全陌生的字迹。
信上说:“沉疴难起,恐负海棠约。”
我把那枝海棠插在瓶中,它竟在无水的瓷瓶里活了七日,第八日骤然枯黑,像被火燎过。
大婚前夜,我把所有信埋在海棠树下。
月光很亮,能看见土里露出的信纸一角,白得像骨。
乳娘哭着劝我:“小姐,现在悔婚还来得及。”
我摇头。
我要亲眼看看,是谁偷走了我的海棠约。
盖头掀起时,我先看见他的手。
那双手虎口有陈年刀疤,指甲缝藏污。
真的楚雎在信里写过,他手上只有笔茧,因“君子远庖厨,亦远刀兵”。
合卺酒过喉时,我袖中那包海棠花瓣洒了出来。
他俯身去拾,动作粗野,碾碎了三片花瓣。
“夫人爱棠?”他笑,眼里没有光,“明日我让人移百株来。”
他真的移了,却不是垂丝海棠,是西府海棠,宫中贵人才配用的品种。
我说:“这花太艳。”他说:“要艳,才衬得起相府。”
我成了“楚夫人”,穿着锦绣,戴着珠翠,在满园不属于我的海棠里,一天天枯萎。
夜里他宿在书房,我独自对镜,镜中人眉眼依旧,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死了。
后来我明白,死的是那个相信“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