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在未时抵达通州。
朝臣还在原地等候。
一听皇帝向北跑了一个时辰,顿时大骂,“愚蠢,觉儿走的北路,明日就回来了,皇帝与觉儿汇合了。”
到底是英国公,眼线多。
众人连忙追赶。
卫时觉是奔丧,当然走遵化、蓟州、平谷、顺义一线。
比皇帝迟两天出发,路上却快了一天。
众人一直顺官道追,黄昏到蓟州东边三十里,官道边的场景让所有人深吸一口气。
来不及了。
五千人的军营,所有人白布缠头、缠马头、白幡林立,整个军营一片白。
老夫人被追封国公夫人,停朝停奏是基本礼仪。
人家孙子回来奔丧,现在还谈朝事,等于阻止别人行孝,大罪、大仇。
众人骑马到军营警戒关卡,询问皇帝,士兵手指方向,没有说任何话。
朱由校在东边,远离营地。
因为他是皇帝,不可能戴孝帽,与这里格格不入,很失礼。
魏忠贤等人就得随俗了,全部头缠白布,好似皇家有丧的样子。
大夏天很热,朱由校一人在四周开窗的帐篷中,点着四根蜡烛,四支艾草驱蚊。
朝臣进门行礼,朱由校扫了众人一眼,淡淡问道,“孙师傅,朝臣请辞,除了为改革让路,还有什么新鲜理由?”
“回陛下,这理由足够了。”
“不够,最好重新想。”
孙承宗局促道,“陛下,现在不宜谈朝事,那就过几天。”
“过几年也不行,朕准备下罪己诏。”
嗯?
众人齐齐抬头,您这是哪一出?
朱由校悠悠道,“大明朝因权争问罪的官员,从太祖到现在,大约一千人,所有人一个不落,全部被平反了。
从成祖开始,《大明律》成为儿戏,刑不上士大夫,纵容宵小,司法成为摆设,偏偏是历代皇帝挑头,每个登基的皇帝,都会把前一个皇帝问罪的朝臣平反。
世宗皇帝最过分,完全颠覆太祖律法,平反无数文武,养贼无数,给皇爷爷埋大雷,朕代十四位皇帝下罪己诏,他们都错了,都违背祖制,大明朝以后要依法治国。”
众人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,顺着脊柱冲到后脑,冷的发抖。
大帐气氛凝固,无人接茬,无人狡辩。
这罪己诏是政治飓风,偏偏是儒家吹嘘的正义圣道,百姓会狂欢,朝臣绝对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出头反对皇帝。
真正的大刑要来临了,卫时觉要定死每一个人。
结合之前上奏的反人类罪,想想都恐怖。
呼哧~呼哧~
帐内呼吸沉重。
朱由校挨个扫了一眼,“孙师傅,朝臣愿回乡也可以,必须从大明律论述,朕想听听,他们为何抛弃律法,只要说清楚,朕御笔准奏。”
“微臣遵旨,陛下圣明!”
朱由校点点头,“诸卿,人家在奔丧,你们在这里不合适吧?”
众人齐齐躬身,“微臣告退!”
出帐之后,看一眼中军大帐,真想给自己一耳光。
犯贱呐,纯粹来找抽。
快步到军营门口上马,来的快,去的快。
一路无语,谁与谁都没说话,英国公也完全沉默。
设想过卫时觉回来的无数可能,完全没想到还有一招叫:依法治国。
这起手式太恐怖了,完全拥有民心。
无论做什么,皇帝和卫时觉都拥有不可撼动的大义名份。
……
回到外庄,已经丑时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