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灰色的薄纱,笼罩着十六铺码头。江水浑浊,拍打着水泥堤岸,发出单调的呜咽。三号仓库隐在一排低矮的库房后面,铁门紧闭,门上的锁锈迹斑斑,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。
但仔细看,锁孔周围没有锈——那是新换的锁。
杜飞躲在对面货栈的二层窗户后面,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。他擦了擦,继续观察。从凌晨四点到现在,仓库周围已经过去三拨人:第一拨是搬运工,推着空板车进去,出来时车上盖着油布,沉甸甸的;第二拨穿得像码头管事,手里拿着账本;第三拨只有一个人,戴礼帽,提皮箱,进去半小时才出来。
“记下来。”他对身边一个少年说。那少年十五六岁,面黄肌瘦,眼神却机灵,是杜飞在码头认的“徒弟”,叫小栓。
“第一拨,六个人,板车四辆,进去七点十分,出来七点四十。”小栓在破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记着,“第二拨,三个人,八点整进去,八点二十出来。第三拨,一个人,九点进去,九点半出来。”
“看清楚第三拨那个人的脸了吗?”
小栓摇摇头:“帽子压得低,看不清。但走路的样子……有点像上次来收保护费的那个王八蛋。”
杜飞心里有数了。魏光雄的手下经常在码头活动,小栓这些苦力孩子都认识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杜飞拍拍小栓的肩膀,“老规矩,有异常就吹哨。”
“放心吧杜大哥!”
离开货栈,杜飞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码头区迷宫般的小巷里。空气中弥漫着鱼腥、煤灰和汗臭混合的气味,苦力们赤着上身搬运货物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这个上海最底层的角落,却是这座城市物资流通的命脉,也是无数秘密交易的温床。
回到大上海时已近中午。歌舞厅白天不营业,但后门进进出出的人比往常多——秦五爷请来的几个“老兄弟”到了,都是当年跟陆振华打过仗的退伍军人,现在做点小生意或闲居在家。年纪都在五十上下,个个眼神锐利,虽然穿着便服,但站姿坐姿都带着行伍痕迹。
依萍在办公室和他们开会。桌上摊着码头区的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标记。
“三号仓库有两个出入口,前门临街,后门通码头。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说,他叫老刀,曾是陆振华的警卫排长,“前门容易监视,但后门直接靠江,如果有船接应,跑起来快。”
“月底对账日,他们肯定会加强警戒。”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,他绰号“夜猫”,当年是侦察兵,“我建议提前两天在对面租个房间,24小时盯着。”
依萍点头:“夜猫叔说得对。但光是盯着不够,我们需要进去。”
几个人都看向她。老刀皱眉:“陆小姐,仓库里情况不明,硬闯太危险。”
“不硬闯。”依萍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,“这是码头管理局的空白通行证,秦五爷托关系弄来的。月底那天,会有一艘运送演出道具的船靠泊三号码头——就在三号仓库后面。我们需要几个人扮成搬运工,趁机摸清仓库内部情况。”
“就算进去,怎么找账本?”夜猫问,“那种东西肯定藏得严实。”
“所以要靠这个。”依萍又拿出一张照片,上面是一个精致的铁皮箱子,“雪姨的‘命根子’。如果魏光雄真的信任她,可能会把重要账目副本也交给她保管。而这个箱子,很可能就在仓库的某个保险柜里。”
计划很冒险,但细节周详。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,眼中有了光——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任务,让他们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。
“干了!”老刀一拍桌子,“就当是打鬼子前的热身!”
接下来三天,大上海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的准备紧锣密鼓。依萍照常演出,但曲目选得格外柔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