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西暖阁。朱厚照发泄了一通怒火后,疲惫地靠在御座上,看着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狼藉。那份无处发泄的憋闷感并未消散,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力。他挥了挥手,哑声道:“传陈瑜。”
陈瑜很快到来,依旧是一身素服蟒袍,步履沉稳。他看了一眼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水渍和瓷片,又看了看朱厚照疲惫而阴郁的脸色,心中了然。他躬身行礼: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朱厚照的声音有些沙哑,指了指旁边的绣墩,“坐吧。” 待陈瑜坐下,他沉默了片刻,才闷闷地开口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:“陈兄…今日…多亏你了。那些混账东西…朕真想把他们…”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陈瑜温声道,“些许跳梁小丑,不足挂齿。陛下乃天子,胸怀当如江海,容得下泥沙,也容得下清浊。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待时机成熟,自可徐徐图之。”
“徐徐图之?”朱厚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朕看他们是蹬鼻子上脸!一次不成,必有下次!陈兄,你说,这‘正德’的帽子扣在头上,还有这‘福缘彩’的事…朕是不是…真的做什么都不对?” 少年天子的眼中再次流露出那种深切的迷茫和自我怀疑。
陈瑜心中暗叹,知道年号之事和今日的朝堂风波,对这位敏感而骄傲的少年天子打击极大。他正斟酌着如何开解,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:“启禀陛下,司礼监刘瑾刘公公在外求见,说…有要事需单独面陈陈大人。”
朱厚照眉头一皱,有些不耐烦:“刘瑾?他找陈卿何事?让他进来回话便是!”
小太监面露难色,低声道:“刘公公说…此事…颇为隐秘,关乎…关乎陈大人清誉与…与朝局安稳,恳请陛下恩准,容他与陈大人私下…一叙。”
“清誉?朝局?”朱厚照狐疑地看了陈瑜一眼,见陈瑜也是眉头微蹙,显然并不知情。他虽不喜刘瑾,但也知道此人消息灵通,手段了得。犹豫片刻,他挥了挥手:“罢了,陈卿,你去见见他,看他又要弄什么玄虚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陈瑜起身,随小太监退出暖阁。
刘瑾并未在乾清宫外等候,而是将地点选在了距离乾清宫不远、一处假山环绕、极为僻静的暖阁里。此处是司礼监几位大太监轮值休息之所,此刻被刘瑾清场,只余心腹在外把守。
陈瑜踏入暖阁,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。刘瑾一身簇新的绯红蟒袍,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,亲自为陈瑜拉开座椅:“陈先生,冒昧相邀,还请见谅。实在是有些话…不便在陛下面前直言。请坐,请用茶。” 他亲手奉上一盏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。
陈瑜不动声色地坐下,并未碰那茶盏,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瑾:“刘公公有何指教,但说无妨。”
刘瑾在陈瑜对面坐下,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,眼神却变得锐利而深沉:“指教不敢当。今日请陈先生来,是有一桩关乎你我前程,更关乎陛下江山稳固的大事,想与先生推心置腹地谈一谈。” 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今日朝堂之事,先生翻云覆雨,力挽狂澜,着实令咱家佩服得五体投地!然,先生难道不觉得,太过凶险了吗?”
陈瑜端起茶盏,轻轻吹着浮沫,并不接话。
刘瑾自顾自地说下去,语气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慨:“李梦阳、刘宇、毛澄之流,还有他们背后那些道貌岸然的清流老朽!今日是‘福缘彩’,明日就可能是‘银号’,是‘玻璃坊’,是‘皇家商会’!他们盯着先生您,如同饿狼盯着肥肉!更可恨的是,他们以‘正德’为名,处处掣肘陛下!陛下年轻气盛,心中憋着多少委屈和怒火?先生您护着陛下,替陛下出头,可您看看,满朝文武,除了那些勋贵武将,有几人真心站在您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