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里的烛火在风里跳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光晕晃了晃,把新帝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,扭曲,像只挣扎的兽。他盯着墙上那个影子看了会儿,然后抬手,揉了揉眉心。
眉心很烫。
像有火在皮下游走。
“陛下,”裴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,“那小太监的尸体……怎么处理?”
新帝放下手:“让太医验。验毒,验身上所有东西。验完了,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裴照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新帝点头,声音很平静,“留着一具尸体,除了招苍蝇,还能有什么用?”
裴照沉默片刻,点头:“是。”
他退出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远。
新帝还坐在那里。
他看着桌上那块玉佩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但那个梅花鸟爪的印记像道疤,刺眼得很。他伸手,拿起玉佩,握在掌心。
玉很凉。
凉得扎手。
他握了很久,直到掌心被冰得发麻,才放下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是阿月。
她换了身干净衣裳,深蓝色的劲装,袖口扎紧,头发重新绾过,一丝不乱。但脸色有点白,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“陛下。”她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。”新帝说,“伤着了吗?”
阿月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手给我看看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。手很稳,但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——是踢断那小太监手腕时,被对方指甲划到的。
新帝看了一眼:“让太医上点药。”
“小伤。”阿月收回手,“陛下,臣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在斟酌词句。
“臣觉得,今晚的事,不太对。”
新帝抬眼:“怎么不对?”
“太容易了。”阿月说,“那小太监的功夫,稀松平常。匕首淬了毒,但出手的时机、角度,都算不上高明。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”
“像是故意来送死的。”阿月声音很低,“故意让我们抓,故意让我们发现玉佩,故意……死在我们面前。”
新帝没说话。
他看着烛火。
烛火在跳,噼啪作响。
“他死前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阿月想了想:“没出声。但嘴型……像是‘镜子’。”
又是镜子。
新帝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:圣诺伯特疯癫的眼神,北方冰原使者那句含糊的警告,阁主写在信上的“小心镜子”,还有父皇临走前那句“看谁都是镜子”。
这些碎片,像散落一地的珠子。
缺根线。
一根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。
他睁开眼:“去太庙。”
二
太庙在深夜显得格外阴森。
朱红的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口,眼睛瞪得很大,在阴影里幽幽地反着光,像活的。
新帝没带太多人。
就带了阿月,还有两个值夜的太监。太监提着灯笼,灯笼光昏黄,只能照亮脚下一小圈。风很大,吹得灯笼摇晃,光也跟着晃,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晃晃悠悠,像鬼影。
“陛下,”守门的老太监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,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开门。”新帝打断他。
老太监颤巍巍地爬起来,掏出钥匙。钥匙很大,铜的,锈得厉害,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锁开了,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