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她从未想过,自己这样一个无根无基、命如飘萍的女子,竟能有这样一天。
虽然只是妾室,但这场仪式,这份重视,让她觉得自己被珍视着,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买卖、送人的物件了。
然而,在这片喧闹喜庆的海洋中,却有一双眼睛,如同毒蛇般,死死盯着这一切。
薛蟠也来了,坐在靠角落的一桌,面前摆着珍馐美馔,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,只觉得喉头堵着一团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那满眼的红色,在他眼里如同鲜血般刺目;
那喧闹的笑语,在他耳中如同嘲讽般尖锐;
那扑鼻的酒肉香气,让他阵阵作呕。
尤其是看到香菱穿着嫁衣,那含羞带怯、眉眼间洋溢着幸福的模样,更是像一把钝刀子,在他心头上反复切割!
这排场!这酒席!这花销!
那可都是他的钱!他的五百两!
这姓曾的,用从他这里讹诈去的钱,如此风光体面地纳了他曾经觊觎却未能得手的女人!
这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,还问他借纸!
薛蟠猛地灌下一杯烈酒,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却压不住那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他拳头攥得死紧,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几次想掀桌子,想冲上去把那个春风得意的曾秦撕碎,想把香菱抢回来!
可他不敢。
那五百两银票和当众道歉的耻辱,如同两道枷锁,牢牢捆住了他。
他只能坐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,感受着那无尽的羞辱和愤怒,如同毒液般渗透四肢百骸。
“砰!”
他终于忍不住,将手中的酒杯狠狠顿在桌上,酒水溅了他一手。
同桌的人都吓了一跳,诧异地看着他。
薛蟠猛地站起身,一句话不说,铁青着脸,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院子,留下一路压抑不住的、粗重的喘息和浓烈的酒气与怨愤。
他的离席,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,只激起微微涟漪,很快便被更大的喧闹所淹没。
没人真正在意他的愤怒,今日的主角,是那一对新人。
热闹一直持续到申时末,日头西斜,宾客们才渐渐散去。
留下满院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肉气息,昭示着方才的盛况。
仆妇们开始收拾残局,曾秦多给了赏钱,众人干得愈发卖力。
曾秦牵着香菱,回到了布置一新的洞房。
洞房就是他曾秦那间正屋,此刻也已焕然一新。
窗户上贴着大红剪纸,床上换上了全新的锦被鸳鸯枕,帐子也换成了喜庆的红色百子千孙帐。
桌上燃着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,烛火跳跃,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明亮。
香菱坐在床沿,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小鹿。
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,也能听到曾秦走近的脚步声。
曾秦送走了最后一批帮忙的仆妇,关好房门,隔绝了外间的喧嚣。
他转过身,看着烛光下愈发显得娇媚动人的香菱。
褪去了白日里待客的羞涩,此刻独处一室,她那份纯然的紧张与无措,更添了几分撩人的风情。
水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,微微低垂的脖颈线条优美,如同天鹅般脆弱又迷人。
他走到她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。
香菱被迫抬起头,对上他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、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眸。
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,比身上的嫁衣还要艳丽,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,却被他牢牢锁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