橙添指香,欲书彩笺寄幽愫,偏道橙红胜词句’。”
他以女子口吻,写得到新鲜橙子,连指尖都染上清香,本想写封书信寄托情思,却发现这橙子的鲜亮颜色,比自己绞尽脑汁写出的词句还要动人。
将女儿家得到心爱小物件时那种细微的喜悦与娇憨,刻画得生动传神,又带着几分天真的懊恼,生活气息十足。
“妙极!”
这次连黛玉也忍不住轻声赞叹,她眼中光彩流转,看着曾秦,“‘偏道橙红胜词句’,这懊恼劲儿,真真写到人心里去了!比那些堆砌辞藻的强上百倍!”
她素来不轻易赞人,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。
探春也笑道:“曾相公心思竟如此细腻,我们女儿家这点小心思,倒被你琢磨透了!”
湘云直接拿起一个蜜橘,笑道:“被你这么一说,我觉得这橘子都格外好吃了!”
宝钗静静地看着曾秦,唇边那丝礼节性的笑意深了些许,化作一抹真实的、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叹赏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温润平和:“曾相公不仅经义通达,于诗词一道,竟也有如此灵性。这般体贴入微的句子,非有真性情不能道出。”
她这话,算是给了曾秦一个极高的评价,也间接肯定了那日他“仰慕才情”之说,并非完全虚言。
贾宝玉看着眼前这一幕,看着林妹妹、宝姐姐、三妹妹她们对曾秦毫不掩饰的赞赏,心中一时五味杂陈。
他素来觉得男子浊臭,唯有女儿清净,可这曾秦,明明是个男子,却似乎比许多他见过的所谓“名士”更懂得女儿家的心境。
这感觉,让他有些莫名的失落,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服气。
曾秦连过两关,应对自如,诗句清新雅致,见解独到,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。
接下来的令局,气氛便融洽自然了许多,众人真正将他视为了可以一同谈诗论词的“秀才相公”,而非一个需要被审视的“前家丁”。
又在敞轩内说笑了一会儿,饮了几杯热酒,曾秦见天色不早,便起身告辞。
众人也不再强留,探春还笑着说:“往后我们起诗社,说不得也要下帖子请曾相公来品评品评呢!”
曾秦笑着应了,拱手离去。
走出敞轩,秋风拂面,带着凉意,曾秦却觉得胸中一片舒畅。
今日一会,虽是小辈间的游戏,却无疑在贾府最核心的年轻一代中,初步树立起了他“有才学”的形象。
这比空有一个秀才名头,实在得多。
回到小院,香菱已点起了灯,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。
见他回来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,便知他散心散得畅快,也不多问,只柔声道:“相公回来了,快用些羹汤暖暖身子。”
曾秦看着她灯下温婉的容颜,想起方才敞轩中那些才华横溢、性情各异的金钗,再对比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,心中一片宁帖。
功名他要争,大道他要行,但这红尘中的一点暖意,他也珍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