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刀子似的刮过宁国府的后巷。
尤三姐裹着那件半旧的红绫袄子,站在小院的井台边打水。
指尖触到冰冷的井绳,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却还是稳稳地将水桶提了上来。
桶里的水清凌凌的,映出她日渐恢复血色的脸。
自曾秦那日来过,已经过去四五日了。
药按时吃着,炭火日日烧着,小院里终于有了些暖意。
小翠去抓药时,还买了半只鸡回来炖汤,说是曾举人特意交代的——“病后体虚,需得食补”。
鸡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,混着药香,竟让这破败的小院有了几分烟火气。
尤三姐舀了水,慢慢走回屋里。
炭盆烧得正旺,银骨炭是曾秦后来让小厮送来的,无声无息,只说是“诊金里包含的”。
她知道这是照顾她的颜面,心里那点感激便又深了一层。
“姑娘快别碰凉水了。”
小翠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勺子,“曾举人说了,您这病最忌受寒,得养足一个月才行。”
尤三姐应了一声,在炭盆边坐下,伸手烤火。
火光映着她的脸,将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眸子映得柔和了些。
她想起前日小翠从外面听来的闲话——说是曾秦为乾清宫画的那幅《江山永固图》,龙心大悦,赏赐丰厚。
连带着贾府都跟着沾光,这几日门庭若市,全是来道贺的。
那样的人物……
尤三姐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手上因常年做活留下的薄茧。
那样的人物,与她何干呢?
————
天香楼正厅里,地龙烧得燥热。
贾珍歪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,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贾蓉站在下首,那张原本就憔悴的脸此刻更显狰狞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父亲,您说这事儿……”
“闭嘴!”
贾珍猛地将核桃拍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“都是你惹出来的祸!”
贾蓉脖子一缩,却又不服气地嘟囔:“我哪知道曾秦那小子会插手……再说了,尤三那贱人,不过是咱们府里养的一条狗,我玩玩怎么了?”
“玩玩?”
贾珍冷笑一声,站起身,在厅内来回踱步,“你玩谁不好,偏要玩到曾秦眼皮子底下去!如今那小子圣眷正隆,连我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。
你倒好,为了个女人,把咱们宁府的脸都丢尽了!”
他越说越气,指着贾蓉的鼻子骂道:“还有你那不中用的玩意儿!吃着人家的药,花着白花花的银子,结果呢?前儿晚上又闹出笑话来了吧?
我听说你新收的那个扬州丫头,哭哭啼啼跑到她干娘那儿诉苦,说你……说你三息就完事!呸!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!”
贾蓉被戳到痛处,脸色青白交加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那“龙雀合欢散”确实有用——但也仅仅是有用那么一瞬。
药效过后,是更深的空虚和无力。
这几日他变本加厉地试药,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,眼底的乌青浓得化不开。
“父亲……那、那曾秦的药……”
“药什么药!”
贾珍烦躁地挥挥手,“他那药要是真那么神,你自己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?我看那小子就没安好心!”
话虽如此,他却不敢真对曾秦怎么样。
前几日宫里赏赐下来的消息传开,连北静王府都派人送了贺礼。
如今的曾秦,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家丁了。
“那……尤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