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。
贡院街的槐树新叶已长成浓绿,在春日熏风里沙沙作响,树下却没了前几日摩肩接踵的考生与家仆,只偶尔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走过。
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贡院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——明日寅时,那门上便会贴上杏黄纸的榜单,宣判数千学子的命运。
荣国府的气氛更是诡谲。
听雨轩里,香菱这两日几乎没合眼。
她强撑着精神核对田庄春耕的账目,可算盘珠子拨了三遍,却总对不上数。
手指在光滑的桃木算珠上无意识地摩挲,目光却总飘向窗外。
“夫人,”麝月端着一碟新蒸的梅花糕进来,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,轻声劝道,“您去歇会儿吧,这儿有我呢。”
香菱摇摇头,勉强一笑:“我不累。相公说今日要去文渊阁查资料,该回来了吧?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曾秦踏着夕阳余晖走进来,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靛青色细布直裰,肩上落了几片柳絮。
他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袱,鼓鼓囊囊的,看着像书,神色却平静如常。
“相公回来了!”香菱忙起身迎上去,接过他手里的包袱,沉甸甸的,“这是……”
“文渊阁借的几本孤本。”
曾秦在临窗的榻上坐下,接过莺儿递上的热茶,抿了一口,“《贞观政要》的手抄本,还有几卷前朝名臣的奏疏。”
香菱怔了怔:“相公……明日就放榜了,您还看这些?”
曾秦抬眼看她,唇角微扬:“放榜归放榜,书还是要读的。”
他顿了顿,温声道,“你们不必太紧张。中了固然好,不中也没什么,三年后再考便是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香菱的眼圈却红了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府里的风言风语——薛蟠逢人便说曾秦必落榜;
王夫人虽不直说,可那眼神里的淡漠谁都看得懂;
连底下那些小丫鬟,私下议论时也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。
“相公,”她声音有些哽咽,“那些人……他们都在等着看笑话。”
曾秦放下茶盏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茧,却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
“让他们看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笑到最后,才是笑得最好。”
窗外,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西山,暮色四合。
听雨轩里点起了灯。
晴雯从绣坊回来,带回了新接的一批订单;
莺儿和茜雪张罗着晚饭;
麝月和袭人将借来的书仔细收进书房;
一顿晚饭吃得安静。
曾秦照常询问铺子的生意、田庄的春耕,语气平和。
可几个女子心里都绷着一根弦——香菱布菜时手在微微发颤;
晴雯吃得心不在焉;连最活泼的莺儿,今日也少了说笑。
饭后,曾秦照例去了书房。
香菱站在东厢房窗前,望着书房那盏孤灯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“夫人,”麝月轻手轻脚走过来,低声道,“您去劝劝相公,早些歇息吧。明日……明日还要早起看榜呢。”
香菱摇摇头:“相公心里有数,咱们别去打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你去小厨房,把参汤再热热,子时给相公送去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渐深。
荣国府其他院落,却另是一番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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怡红院里,贾宝玉歪在暖阁的榻上,手里拿着一卷《庄子》,却半个字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