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日,雨彻底停了。
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扬州城。积水映着天光,屋檐滴着水珠,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油光。街市重新喧闹起来,小贩的叫卖声,孩童的嬉笑声,混着潮湿的空气,让这座城恢复了生机。
可这生机底下,暗流更急。
周家和沈家的争斗,从暗处摆到了明处。扬州卫的兵丁包围了沈家的几处仓库,沈家的漕帮打手则堵住了周家的盐铺。双方在街头对峙,剑拔弩张,若非知府周文昌和沈万三还算克制,早己血流成河。
百姓们躲在家中,从门缝里偷看,窃窃私语。
“这是要打起来啊。”
“打吧,打吧,这些个为富不仁的东西,打死一个少一个。”
“小声点,让听见了,要杀头的。”
茶楼里,说书先生也不说书了,压低了声音,跟茶客们讲着周、沈两家的恩怨情仇,讲得唾沫横飞,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。在这沉闷的江南,世家内斗,是最好的谈资。
慕容安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,临窗,能看见街对面沈家的绸缎庄。铺子关门了,门板上贴着封条,是扬州卫的手笔。几个兵丁挎着刀,守在门口,眼神凶悍。
“周文昌这是要逼死沈家。”沈清坐在他对面,脸色阴沉,“查封沈家店铺,扣了沈家盐船,现在又围了仓库。沈家生意,全停了。”
“沈万三没动静?”
“有,但没用。”沈清苦笑,“沈万三去找了王家、李家、赵家,可那几家,要么闭门不见,要么敷衍了事。墙倒众人推,沈家这次,怕是挺不过去了。”
“挺不过去才好。”慕容安端起茶,抿了一口,“沈家不倒,我们怎么下手?”
沈清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沈兄想说什么?”
“世子,”沈清低声道,“沈家……毕竟是我本家。看着他们这样,我心里……不好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慕容安放下茶杯,“可沈兄,你想过没有,沈家这些年,做了多少恶?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,走私贩私,勾结官员……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。沈家不倒,江南百姓,永无宁日。”
沈清默然。他生在沈家,长在沈家,那些肮脏事,他知道,可他不愿去想。如今被慕容安点破,他无话可说。
“沈家倒了,沈兄这一支,或许能重生。”慕容安看着他,“沈兄寒窗苦读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金榜题名,重振家业吗?可若沈家还是那个沈家,你纵是高中状元,又能如何?不过是另一个沈万三罢了。沈兄,大丈夫立世,当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扳倒沈家,是除恶,是行善,是为江南百姓,也是为你自己,求一个问心无愧。”
沈清怔怔看着慕容安,良久,深深一揖:“世子教诲,清铭记于心。从今往后,沈家是沈家,我是我。沈家之罪,与我无干。我沈清,但求问心无愧。”
“好。”慕容安扶起他,“沈兄能想通,是江南之福。”
“世子,”沈清直起身,眼中己无犹豫,“柳如是,有消息了。”
“哦?”慕容安精神一振,“在哪?”
“在城西,土地庙。”沈清低声道,“我按陆爷的吩咐,每月十五去土地庙等,昨晚子时,果然有人来。是个女子,蒙着面,递给我一包东西,说是柳如是让她交给我。我打开一看,是账本,还有几封信。”
“账本?信?”
“是周文远记的账,周家这些年贪赃枉法、走私贩私的明细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”沈清声音发颤,“还有几封信,是周文昌与匈奴往来的书信。周家,真的私通外敌。”
慕容安接过账本和信,匆匆翻看。账本上,一笔笔,触目惊心。盐务、漕运、丝绸、茶叶……周家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