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。李世欢勒马回望,那巍峨的城墙、高耸的佛塔,此刻都成了灰蒙蒙的影子。来时满心谨慎与试探,去时却添了许多沉重与了然。
“将军,咱们这就回怀朔了?”侯二策马跟上来,忍不住问。在洛阳这半个月,他算是开了眼,也憋屈得够呛。羽林军的鲜亮铠甲、权贵府邸的朱门高墙、市井坊间的奢靡浮华,都与怀朔边墙外的风沙、营房里的糙米、戍卒手上的老茧格格不入。那些洛阳人看他们的眼神,就像看一群从荒僻之地来的野人。
“嗯,回去了。”李世欢收回目光,一抖缰绳,“驾!”
五骑沿着来时的驿道向北疾行。春深时节,中原大地已是绿意盎然,田间有农人忙碌,道旁杨柳依依。可若细看,便能发现许多田地荒芜着,村庄也显得破败。途经一处渡口时,等候过河的流民聚了黑压压一片,个个面有菜色,眼神麻木。问起来,说是兖州那边遭了春旱,又闹了蝗灾,活不下去,只得往北边逃荒。
“北边?”侯二嘀咕,“北边六镇自己都吃不饱……”
李世欢没有作声,只是默默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。他想起在崔光府上听到的只言片语,想起度支尚书抱怨的“国用不足”。朝廷连年兴建佛寺,赏赐权贵,南边与梁国时有摩擦,北边要养六镇,如今又多了柔然降众这个无底洞。钱粮从哪里来?无非是加赋、摊派、克扣。最终承受这些的,就是这些田里的农夫、道上的流民,还有边塞的戍卒。
这就是大魏的天下。表面看,洛阳城钟鸣鼎食,佛法昌盛;可这骨架子里,早已是千疮百孔。
越往北走,景象越发荒凉。过了黄河,进入并州地界,沿途所见更是触目惊心。许多村庄十室五空,田地长满野草。偶尔遇到的行人,也都神色惶惶,步履匆匆。官道上不时有衣衫褴褛的逃人,见到他们这队军骑,都慌忙躲进道旁沟壑树林。
“怎么逃荒的这么多?”一名随行老卒忍不住道,“比咱们来时见到的还多。”
李世欢心中隐隐不安。他下令加快速度,减少停留,夜间也尽量赶到驿所投宿,避免露宿野外。
这日傍晚,一行人赶到晋阳以北的一处驿站。驿站甚是破败,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,须发花白,见有军骑到来,忙不迭地张罗食水马料。李世欢亮出怀朔镇公文和函使勘合,驿丞验看后,态度恭敬了许多,将他们引到一处稍干净的房舍安顿。
用饭时,驿丞亲自送来粟米饭和一小碟咸菜,陪笑着站在一旁。李世欢见他欲言又止,便示意他坐下说话。
“老丈,这驿站……似乎颇为冷清?”李世欢问道。
驿丞叹了口气:“不瞒将军,如今这官道上,来往的公文驿使还多些,商旅已是少了大半。北边不太平啊。”
“哦?如何不太平?”
驿丞压低了声音:“将军是从南边来的,可能还不知道。听说北边六镇,近来很不太平。沃野镇那边,年前就有戍卒闹饷,杀了镇将府的仓曹官。怀荒镇,汉人和胡人打了几场,死了不少人。这还不算,柔然人不是投过来了吗?朝廷要安置,粮草从哪里出?还不是从咱们并州、幽州这些地方调。可去年并州收成本就不好,朝廷的调粮令一下,各郡县更是加紧了催征。许多百姓交不起赋税,索性就跑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还有更邪乎的。小人听前几日过往的商贩说,北边有些地方,已经出现了小股的‘盗匪’,专劫官府的粮车。有人说那是活不下去的边民,也有人说……是溃散的戍卒。”
李世欢与侯二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官府不管吗?”李世欢问。
“管?怎么管?”驿丞苦笑,“并州的兵,大多调去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