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开场合被严格防控措施和那份微妙尴尬所束缚的叶栀夏和顾言,却在那一张张小小的、被反复折叠的纸条里,找到了彻底的自由。这些穿梭于课桌缝隙、书本夹页、砖石下的信件,为他们构建了一个绝对安全、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花园。在这里,他们可以彻底卸下所有外在的顾虑、伪装和那层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薄冰,畅所欲言,让真实的情绪和思念毫无阻碍地流淌。
顾言的字迹算不上漂亮,甚至有些棱角分明、略显潦草,一如他平时沉默外表下那份不擅表达的性子。但在信纸方寸之间,他却努力地、甚至是笨拙地,尝试将内心深处那些无法当面言说的情绪倾倒出来。
他会用大段的篇幅,描述疫情隔离期间在阁楼上的苦闷日子:如何与那台雪花闪烁的电视机较劲,如何偷偷观察巡逻队的规律,甚至画下那个简陋阁楼的小窗看到的四方天空。他会分享一些微不足道的“趣事”,比如父亲种在盆里的小葱终于长高了一截,或者昨晚村里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半夜。这些琐碎的日常,经由他的笔写出来,带着一种男生特有的、略带抱怨却又自得其乐的幽默感。
而信中最闪光的,永远是那些夹杂在琐事中、看似随意却明显经过反复斟酌的关心话语。它们通常出现在信的末尾,或者某个段落的间隙,显得不那么刻意,却又重如千钧:
“最近食堂的饭菜好像油多了点,你……有没有好好吃饭?别光挑食。”(他想起她以前总把肥肉和辣椒悄悄拨到一边)
“那天看你喝中药皱眉头的样子了,其实……我也觉得苦得离谱,跟喝锅底灰似的。但忍忍吧,多喝点,听说真的管用,对身体好。”(后面通常会跟上一个他自己画的笑脸,或者一个被苦到吐舌头的简笔画表情)
“上次月考物理最后那道题,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,我写在背面了,你看看能不能看懂?看不懂课间……嗯,或许我可以找机会比划给你看。”(小心翼翼地提供着学习的帮助,试图找到一个正当的、可以短暂交流的理由)
他的关心,没有华丽的辞藻,甚至带着点直男式的笨拙和命令口吻(“多喝点”、“别挑食”),却恰恰因为这份笨拙和直接,显得无比真实和滚烫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直接抠出来的,带着体温和毫不掩饰的在意。叶栀夏每次读到这些句子,仿佛都能看到他在灯下皱着眉头、认真组织语言、然后又不好意思地划掉重写的模样,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。
叶栀夏的回信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。她的字迹总是工整而清秀,像一排排训练有素的、优雅的小精灵,静静地躺在纸面上。她善于观察,情感也更加细腻,笔下的世界充满了柔软的细节和灵动的情绪。
她很少直接抱怨,而是会用一种诗意的、略带伤感的笔调,记录下疫情带来的独特感受:
“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好像一夜之间就全长出来了,郁郁葱葱的,挡住了好多阳光。走在下面,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,又快得好慢。”
“广播里放的课间操音乐还是那几首,但大家做操时都隔得好远,动作也变得懒洋洋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”
但她更多的笔触,还是落在了顾言身上。她的观察细致入微,充满了温柔的关切:
“今天早上在校门口测体温时看到你了,感觉你好像比之前清瘦了一些。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吗?还是……阁楼的饭不好吃?(画了一个小小的担心的表情)”
“看到你打篮球了,在很远的地方。跳起来投篮的样子……嗯,还挺厉害的。不过好像出汗了,记得把外套穿上,别着凉。”(她会巧妙地将关心藏在客观的描述里)
“你信里说的那种解法我看懂了,真的很巧妙!谢谢你!我还有一种更绕但可能更通用的思路,写在下面对照一下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