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鳄鱼是啥?”
池小宝仰着挂着鼻涕泡的小脸,满眼都是茫然。在这个连电视机都是稀罕物的山村里,他的世界里最厉害的动物,大概就是山里的野猪和天上的老鹰。
林顺英看着他那副懵懂又好奇的模样,心里的那点无奈烟消云散。她知道,要收服这个心思敏感的小家伙,不能用强硬的说教,得用他感兴趣的东西来引导。
“鳄鱼啊,是一种活了很久很久的动物,比我们村里最老的老爷爷年纪都大。它有坚硬的铠甲,锋利的牙齿,在水里游得飞快,在陆地上也能跑。”林顺英半蹲下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,“它才是真正的水里霸王,比你的金角大王、黑角大王厉害一百倍!”
池小宝的眼睛亮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心里已经僵硬的独角仙尸体收进口袋,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遗物,然后才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着林顺英,“真的?你没骗我?”
“我骗你做什么。”林顺英站起身,牵起他冰凉的小手,“走,我们先回家吃饭。等过几天,我就带你去县城开开眼界。”
池小宝被她牵着,没有再挣扎。虽然心里对这个新妈妈还是有些疙瘩,但“鳄鱼”这个词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好奇涟漪。
回到池家小院,池老太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。看到林顺英牵着池小宝回来,她才松了一口气,赶紧迎上来,“哎哟,你们去哪了?粥都快凉了。”
“妈,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。”林顺英笑着应道,领着池小宝去洗手。
饭桌上,气氛有些微妙。池小宝不再像早上那样用敌视的眼神瞪着林顺英,而是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粥,时不时抬起眼皮飞快地瞟她一眼,似乎在确认她说的“鳄鱼”是不是真的。
吃完饭,林顺英帮着池老太收拾了碗筷,然后才开口:“妈,我想去一趟县城。”
“去县城?做什么?”池老太停下手里的活,有些不解。新媳妇刚过门,不在家好好待着,怎么老想着往外跑。
“我……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营生。”林顺英斟酌着措辞,“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,允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辛苦。”
这话说的在情在理,池老太听了,心里熨帖。她叹了口气,从里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些粮票。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这钱你拿着,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点,别亏了自己。”
“妈,我不要,我有钱。”林顺英推辞着。
“给你就拿着!”池老太把钱和票硬塞进她手里,“允宴走得急,也没给你留几个钱傍身。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但出门在外,手里没钱寸步难行。”
林顺英鼻子一酸,没再拒绝。她知道,这是婆婆对她的认可和心疼。
第二天一早,林顺英就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。八十年代的班车,又破又旧,车厢里混杂着汗味、烟味和柴油味。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,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颠散架。林顺英却毫不在意,她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,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。
到了县城,她没有丝毫耽搁,凭着前世的记忆,径直往城南的花鸟鱼市场走去。这个年代的市场,远没有后世那么规整,更像是一个露天的大集市,人声鼎沸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卖花的、卖鸟的、卖金鱼的,还有套圈、卖小吃的,挤得满满当当。
林顺英穿过人群,在市场的最角落,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摊位。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,眯着一双小眼睛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。摊位上摆着几个笼子,里面装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,有变色龙,还有几只吱吱叫的竹鼠。
林顺英的目光,落在一个大陶盆里。盆里,几只巴掌大小、浑身墨绿色的小东西正懒洋洋地趴着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但林顺英知道,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——凯门鳄的幼崽。
“老板,你这盆里的是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