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顺英的手指,轻轻抚过“交易会”那三个字。
那是一个她前世奋斗了半辈子,才勉强够到门槛的地方。
池允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,伸出手,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想去吗?”
林顺英回过神,抬起头,眼睛里像是有火苗在跳。
“去!为什么不去!”
这封邀请函,不只是一张纸,它是一张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船票。
池老太戴着老花镜,凑过来看了半天,也没看明白。
“啥叫交易会?是去赶集吗?还要跑那么老远。”
池小宝仰着小脸,好奇地问:“妈妈,粤省好玩吗?有鳄鱼吗?”
林顺英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。
“粤省好玩,没有野生鳄鱼,但有比鳄鱼更稀罕的东西。”
她收起邀请函,对池老太解释。
“妈,这您就不懂了,这叫广交会,是国家办的,专门跟外国人做生意的地方。咱们的东西要是能在那卖出去,卖的就不是人民币,是外汇!”
外汇!
池老太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虽然不懂啥叫广交会,但外汇这两个字,她是听过的。
那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!
村长王德发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,他拿着个大喇叭,绕着村子跑了三圈。
“号外!号外!咱们山帽沟养殖合作社,要代表咱们县,代表咱们市,去参加全国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啦!”
“咱们林社长,要带着咱们养的宝贝疙瘩,去给国家挣外汇啦!”
整个山帽沟村,比过年还热闹。
村民们看林顺英的眼神,已经不是佩服了,简直是在看活菩萨。
这消息长了翅膀,没两天就飞出了县城,飞出了市里,传遍了全省的同行耳朵里。
隔壁临市,红丰皮革厂。
厂长钱大明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,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盖子直跳。
“废物!通通都是废物!”
他指着底下坐着的一圈车间主任和技术员,破口大骂。
“一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泥腿子,一个农村妇女!就把你们这群吃了半辈子国库粮的人给比下去了?”
“省里唯一的参展名额,就这么让一个养鱼的给抢走了!你们的脸呢?都让我给扔到茅坑里去了吗!”
一个副厂长小声嘀咕。
“厂长,这也不能怪我们啊。人家有独家技术,养的又是稀罕玩意儿,还有省里的陈副局和县里的武装部当靠山……”
“靠山?”
钱大明冷笑一声,抓起桌上的报纸砸到他脸上。
“我管她什么靠山!在咱们皮革这一行,我钱大明才是天王老子!她林顺英算个什么东西!”
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红丰厂是省里的老牌国企,资格老,关系硬,他钱大明更是从学徒干到厂长,自认是这行的土皇帝。
可这两年,厂子效益越来越差,技术也跟不上,眼看就要被淘汰了。
这次的广交会,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结果,煮熟的鸭子,飞了。
“厂长,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出风头吧?”
钱大明停下脚步,眼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“明着来,咱们斗不过她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“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,就别怪我老钱不客气!”
他眯起眼睛,对那个副厂长勾了勾手指。
“去,给我找个机灵点的人,想办法,混进他们那个山帽沟村……”
山帽沟村。
池允宴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橱,回头看了一眼在灯下画图纸的林顺英。
“这几天,我让民兵队的同志在村子周围巡逻,发现了一些生面孔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。
“说是来走亲戚的,但在养殖场和咱们那个皮料加工车间附近,晃悠的次数太多了。”
林顺英画图的手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向池允宴。
“你也觉得不对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