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薇把尚仪局的锅端出来时,天还没亮透。那口黑乎乎的铁锅是专用来熬浆糊贴名录的,平日摆在廊下落灰,今儿却被她亲自擦了三遍,说是“要煮点真东西”。守门老太监想拦,一见她腰间挂着御前司巡查令的青布牌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把锅架在院子中央,底下点起炭火,锅里倒的是昨夜收齐的几样“废料”:降真香灰、苏合油渣、还有一张烧了一半的账本纸。裴野站在门口看了会儿,问:“你这是要炼丹还是祭天?”
“都不是。”她拿根木勺搅了搅,“我在煮证据。”
锅热了,油渣先冒烟,接着香灰泛起细泡,账本残页卷曲发黑。她不急不忙,从袖袋掏出一瓶清水,滴了三滴进去。嗤的一声,锅里腾起一股带甜味的白气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裴野皱眉,“像安神香?”
“不是像。”她吹了吹勺子边缘,“这就是安神香。只不过,用错了地方的人,把它叫成了‘迷神散’。”
正说着,尚仪局的老嬷嬷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捧托盘的小宫女。她远远站定,咳嗽一声:“宋姑娘,太后口谕,即刻召见。”
宋芷薇没抬头,继续搅锅:“回嬷嬷,我这儿正忙着给太后准备见面礼呢。”
老嬷嬷眼皮一跳:“你拿锅煮灰,就是礼?”
“您闻闻不就知道了?”她舀起一勺糊状物,往托盘上一倒,“这是从尚药局库底刮出来的‘迷神散残料’,实则是三年陈降真香灰混着苏合油脚料。再加点胶,就能当金粉使;添些蜜,就是安神香丸。只有心虚的人,才觉得它能迷神。”
老嬷嬷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稳住:“太后只说召见,没让你带东西。”
“那我空手去,也行。”她放下勺子,拍了拍手,“反正真相已经熬熟了,凉不了。”
慈宁宫外,晨雾未散。宋芷薇跟着老嬷嬷穿过回廊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可她心里清楚,这一趟不是请安,是过堂。
殿门一开,里头暖香扑面。太后坐在炕上,手里捏着串沉香佛珠,正一粒粒数。听见响动,眼皮都没抬。
“来了?”她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够人听清。
“回太后,到了。”宋芷薇规规矩矩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这才看她一眼,“听说你在尚仪局架锅煮灰,闹得鸡飞狗跳。”
“不敢闹。”她站起身,垂手而立,“只是把别人塞我头上的罪名,拿锅炒一炒,看看能不能还原成原样。”
太后轻轻一笑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那你说说,谁给你塞了罪名?”
“奴婢不知。”她摇头,“我只知道,有人拿我的名字记账,用我的手艺做画,最后却拿我做过的事当刀,砍我自己。”
“哦?”太后挑眉,“举个例。”
“三个月前,奴婢在织造坊试用香灰代金粉,确有其事。可剩下的灰,按例该焚毁。如今却出现在尚药局西侧门的进出记录里,经手人写着‘丙字六号’。”她顿了顿,“一个早该销档的死人代号,竟能领物料、走库房、还能半夜取油送凤仪宫侧廊——这事若不查,才是真坏了宫规。”
太后没接话,只转了转手里的佛珠。
宋芷薇也不急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双手奉上:“这是尚药局七日出入抄录,丙字六号共出现四次,每次都在戌时三刻前后,与柳美人持裴副统领令牌入库时间完全重合。而奴婢发现,柳美人所持令牌,纹路磨损与真品不符,极可能是仿制。”
太后接过纸扫了一眼,仍不动声色: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她又拿出一小包灰,“这是昨夜从锅里捞出的残渣,奴婢当场试过,遇水化香,无毒无害。若真是迷神散,只需加一味乌头粉,气味立刻发苦。但这灰里,一点苦味都没有。”
太后终于放下佛珠,盯着她看了半晌:“你一个小丫头,查得这么细,不怕惹祸上身?”
“怕。”宋芷薇点头,“可更怕稀里糊涂背黑锅。奴婢进宫没几天,先被罚跪,再被贬掖庭,现在又被扣个私藏禁药的罪名。要是我不查,谁能替我说话?太后您日理万机,难道还管我用的香灰干不干净?”
这话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