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全食后的第七天,终南山的溪水忽然变得清澈见底。阳光斜照,水纹如织,映出两岸新抽的柳枝与飞过的白鹭。阿枝蹲在碑前,用指尖轻轻拨动水面,仿佛还能听见那夜琴声的余韵。她已不再问“刘爷爷会不会回来”,而是开始教别的孩子辨认碑文上的字??一个一个,像种下种子。
“此身虽微……”她念着,声音轻却坚定,“意思是,哪怕我小小的,也想照亮这世界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魏明带着一群学生归来。他们刚从北方灾区返回,脸上风尘未洗,眼中却有光。魏明手中捧着一卷泥封竹简,上面盖着国会火漆印。“带回来了。”他将简递给她,“《人民根本法》正式颁布本,全国每村一份。我们终南是第一个收到的。”
阿枝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展开。纸页泛青,墨迹沉稳,一百零七条法规整齐排列,语言平实得如同邻里对话。她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曾提议写入的那句:“六岁以上儿童可参与公共事务观察与预警”,下方还附注说明:**“童哨制度为基层防灾重要组成,须保障其意见被尊重、行动受保护。”**
她鼻子一酸,眼泪砸在纸上,晕开一小片墨痕。
当晚,全村集会于溪畔。老教师拄拐主持仪式,将竹简置于石台中央,四角压上四季之物:春芽、夏穗、秋叶、冬雪。他颤声道:“这不是律令,是我们自己的话,一句一句,从田头灶边、从妇人手中、从孩童笔下,攒出来的活法。”
话音落,篝火腾起。村民们依次上前,在一张长卷上按下指印??这是“共守约”,承诺以新法为纲,彼此监督,互为见证。连最小的孩子也踮脚蘸墨,留下红嫩的小印,像一朵朵初绽的梅花。
阿禾站在人群后,望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肩头一轻。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她抱着襁褓中的阿枝躲在祠堂角落,听着外面“复礼社”暴徒叫嚣“女子无权言政”。如今,她的女儿不仅说了,还被写进了国法。
“变了吗?”有人问她。
“变了。”她答,“但不是突然变的。是一代人教下一代人说‘不对’,一代人学着听下一代人说‘我想试试’,才变成的。”
春去夏来,《人民根本法》在全国落地生根。各地陆续设立“民议厅”,凡涉及民生之事,必先公示三日,召集利害相关者辩论表决。洛阳街头甚至出现“街头议案箱”,百姓投书即可触发临时听证。有农夫提议“禁止官车碾压麦田”,三日后便成地方法规;有绣娘联名要求“工坊不得扣押婚嫁文书”,州府即刻整改。
最令人震动的,是一场关于“记忆权”的全国公投。
起因是西北某县欲拆除旧盐场,建新城广场。而那盐场,正是当年“复礼社”囚禁异见者的所在。幸存者后代联名上书:“墙可以倒,但我们不能忘记是谁砌的墙。”
国会遂启动特别程序,就“是否保留历史伤痕作为教育遗址”进行全民投票。
终南村投票日那天,天空阴沉。孩子们提前学了那段历史,画出铁链、暗室、哭泣的母亲。阿枝在心愿墙上添了一句新话:“请让痛苦也能说话。”
最终,全国以七成六的支持率通过决议:所有重大历史事件发生地,无论美丑,皆不得擅自清除,须立碑记事,并纳入国民教育课程。该法案被称为《不遗忘法》,第一条写道:**“一个民族的尊严,不在它如何歌颂胜利,而在它是否敢于直视伤口。”**
盐场未拆。取而代之的是“思过园”??园中无亭台楼阁,只有一堵残墙,墙上挂满锈蚀的镣铐,地面铺着碎瓷片象征破碎的人格。每年清明,都有人前来献花,也有少年在此朗读《思辨录》中的段落:“罪不在血脉,而在沉默。”
秋深时,万言阁迎来一位特殊访客??马库斯再度来访,这次他不再是青年议员,而是罗马共和国改革委员会主席。他带来一个消息:罗马城首次实行“抽签选任市政监督员”,百名普通公民随机入选,有权审查官员账目、质询政策。试行一年,贪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