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清静静听完,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:祂将双手在身前合拢,掌心相对。
左掌心浮现战争之道的韵律,右掌心浮现和平之道的轨迹。两者都在发光,都在演化,都在……互相转化。
“所以,”三清抬眼看向皇帝,目光清澈如初:“你承认战争只是工具,而非目的?”
皇帝颔首。
“工具便该在合适之时被拿起,”三清将两者轻轻抛起,让它们在虚空中环绕飞行:“在合适之时被放下。仙道包容战争之道,是的,战争可以是求道的一种方式。但也包容和平之道,和平也可以是求道的一种方式。”
两者突然融合,生成一个新的、更复杂的存在。其中既有刀剑的锋芒,也有稻穗的曲线。
“一切皆为用,而‘体’是生命自身对道的领悟。”三清的声音如古井无波:“不同生命,不同文明,对道的领悟不必相同。有人通过战争悟道,有人通过和平悟道,有人通过创造悟道,有人通过守护悟道……你若执着于战争一用,认为只有这一种方式才是正途……”
祂轻轻挥手,那个存在飞到皇帝面前:
“那便是本末倒置了,皇帝。”
皇帝的猩红双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他没有后退,但也没有立即反驳。他只是盯着那个糅杂了多元共和国与唯一帝国道路的存在,仿佛要从其中看出某种破绽。
就在这时,神明再次插言。
神殿虚影突然放出万丈光华,亿万信仰丝线在这一刻同时绷直,发出类似琴弦被拨动的声音,那是秩序在自我固化。
“三清。”神明的身影在光辉中变得无比庄严。“你的‘体’太虚无了。”
祂向前走了一步,这一步踏出时,虚空中自动生成一级级白玉台阶,那是神圣阶梯的显化。
“你说人人皆可成道,但道需要时间去悟,需要经历去证。”神明的语气中带着某种急切,那是神对信徒的关怀:“一个凡人世界,从诞生到毁灭,不过百亿年。一次文明周期,短则千年,长不过百万载。而悟道需要多少时间?”
神殿中升起一个沙漏虚影,上端的沙子代表悟道所需的时间,下端的沙子代表凡人文明拥有的时间。上端的沙漏几乎是满的,下端的沙漏只剩薄薄一层。
“世界一纪太过短暂,如何悟道?”神明的声音渐高:“他们在黑暗中摸索,在错误中蹉跎,等他们终于摸到一点道的边缘时,文明已经走到尽头,个体已经化为尘土!他们需要指引,需要走过这条路的先驱者告诉他们:‘此路可通!’他们需要榜样,需要已经抵达彼岸的存在向他们展示:‘彼岸有路!’”
神殿的穹顶突然洞开,从中垂下无数道光辉,每一道光辉中都有一位圣者或神使的虚影。他们在向信徒展示神迹,传授知识,指引道路。
“这正是神存在的意义!”神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,那是神对造物的爱,“我们不是要取代他们的思考,而是要缩短他们摸索的时间!是要在他们跌倒时伸出手,是要在他们迷茫时点亮灯!如果没有这些...”
所有光辉突然熄灭,圣者虚影全部消失。只剩下凡人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,绝大部分在半路就坠入深渊。
“这才是最大的残忍,三清。你给了他们自由,却也给了他们...在自由中毁灭的必然。”
虚空中一片寂静。
连皇帝都暂时停止了思考,等待三清的回答。
理想世界欲言又止,他掌中的未来种子在这一刻变得黯淡,如果承认神明所言,那么理想就永远来不及实现。
三清看着神明,看了很久。
然后,祂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气声很轻,却让整个虚空都跟着颤动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