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明啊……”三清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辨识的情绪，那是师长对聪慧学生的欣慰与遗憾交织的复杂：“你说得对，也不对。”

祂伸出手，不是指向神明，而是指向神殿中那些凡人。

“你给了他们榜样，是的，榜样可以给人方向。”三清说，“但你也给了他们依赖。”

随着祂的话语，神殿中的场景开始变化：信徒们遇到困难时，第一反应是向神祈祷，而不是自己思考解决办法；信徒们获得成就时，第一反应是感谢神恩，而不是肯定自己的努力；信徒们面对选择时，第一反应是寻求神谕，而不是分析利弊做出判断。

“久而久之，”三清轻声说，“他们会忘记自己也有思考的能力，也会失去面对未知的勇气。因为神永远会在那里指引，所以他们永远不需要真正长大。”

“他们唯一的意义，就是为神的领域添些妆点。

神明想要反驳，但三清没有给祂机会。

“而仙道给的是方法。”

三清抬手，虚空中浮现四样事物的虚影：一卷丹方，一枚符箓，一道阵法，一本功法。它们都很朴素，没有任何神圣的光辉。

“丹法、符箓、阵法、功法……这些是可以被凡人一步步验证、改进的术。”三清说，“我们不说‘服此丹可成仙’，我们说‘此丹的原理是什么，为何这些药材组合会有此效，你可以如何调整’。我们不说‘此符可召唤雷霆’，我们说‘此符的笔画结构如何与天地共振，你可以如何修改以召唤不同性质的雷霆’。”

四样虚影开始变化：丹方被拆解成药材性质、火候控制、药性相生相克的理论；符箓被拆解成笔画轨迹、灵力注入节奏、与规则共鸣的原理；阵法被拆解成节点布置、能量流转路径、与环境互动的机制；功法被拆解成经脉运转、意念引导、与大道契合的哲理。

“我们给他们工具，也教他们制造工具的方法。”三清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探索，去试错，去创造。也许他们会走弯路，但每一条弯路都会成为地图上的一条标记，‘此路不通，但可由此发现新路’。也许他们会失败，但每一次失败都会成为知识库中的一条记录，‘此法无效，原因如下’。”

虚空中的四样虚影突然爆炸，化作无数光点。每个光点都是一条具体的知识：如何辨别灵草，如何绘制基础符文，如何计算阵法能量节点，如何运转周天……

这些光点没有飞向高处，而是沉入虚空底部，在那里形成一片“知识之海”。那海是透明的，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来取用。

“神给了答案，”三清最后看向神明，目光如镜，“道给了问题与求索的工具。那么请问，”

祂的声音很轻，却重如千钧：

“当四劫真正降临，当神也可能陨落，当一切外部的指引都可能消失的时候……谁，更有可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？”

神明周身的信仰丝线在这一刻有七分之一突然黯淡了下去。

不是断裂，而是……进入了某种停滞状态。

仿佛，神在思考。

真正地、认真地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