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加班。他去了人民公园,秋千架旁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,粉笔线歪歪扭扭却充满活力。李静松正在教几个老人打太极,白衣在暮色中像流动的云。他的动作舒展如鹤翔,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惊飞了几片落叶。
\"来了?\"老人收势后向他走来,呼吸平稳得不像刚运动完。他脖子上挂着条毛巾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却洗得雪白。
\"我来谢谢您。\"程远说,从公文包里取出装帧好的方案复印件,\"您的方法...确实有用。\"
李静松接过文件,在路灯下眯眼看了看。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,像两把小扇子。\"很好,你已经开始体会'顺势而为'了。\"老人把方案卷成筒状,轻轻敲打掌心,\"但这只是开始。\"
\"开始?\"程远不解。公园广播正在播放闭园通知,机械女声在树丛间回荡。
\"道可道,非常道。\"李静松望着远处湖面上破碎的月光,\"你今天尝到了一点甜头,但道家思想的精髓远不止于此。\"一只夜鹭掠过水面,叼起条小鱼,涟漪荡碎了所有倒影。
程远突然想起什么:\"李教授,您为什么选择教我?\"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。公园里人来人往,老人却独独对他青眼有加。
老人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个布包。展开后,程远认出是那天自己晕倒时攥在手里的废稿纸——已经被抚平,但裂痕犹在。纸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两个字:\"真实\"。那是程远在极度疲惫下写下的方案核心,后来被王总批为\"不够刺激\"而否决。
\"在迷失时仍记得'真实'的人,值得一点指引。\"李静松把布包塞进程远手中,布料触感粗糙却温暖,\"下周三晚上,我有个读书会,来吗?\"
程远展开皱巴巴的纸,那些被否定时的屈辱感又涌上心头。但此刻,纸上的\"真实\"二字在路灯下泛着微光,像黑暗中的萤火虫。他点点头,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回家路上,程远拐进了常去的面馆。老板娘熟稔地问:\"老规矩?\"往常他会要碗加辣的重油牛肉面,今天却鬼使神差地说:\"清汤素面就好。\"
面端上来时,清汤上漂着几片青菜,朴素得让人心安。程远想起李静松喝茶时的样子——小口啜饮,仿佛每一滴都值得珍惜。他学着慢慢吃,发现面条的麦香原来如此清晰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\"你爸这几天天天擦你送的那套茶具。\"配图是父亲佝偻着背擦拭茶海的背影,窗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。
程远保存了照片,手指划过屏幕时碰到相册里上周拍的荷花。两幅画面并列,一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亭亭净植,一边是烟火人间里的笨拙温情。他突然明白,或许\"真实\"从来不在夸张的广告词里,而在这些平凡瞬间中。
周六回家时,程远带了两盒西湖龙井。父亲接过茶叶时嘟囔着\"浪费钱\",却立刻拆开包装闻了闻,眼角堆起笑纹。母亲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撞的声音像首欢快的歌。
\"工作还顺心?\"父亲摆弄着茶具,手法笨拙却认真。水烧开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老花镜。
程远看着窗外的石榴树,小时候他总在树下写作业。\"换了种工作方式,\"他接过父亲递来的茶,\"不那么较劲了。\"
父亲抿了口茶,突然说:\"你小时候养的金鱼...其实是我换水时不小心倒掉的。\"老人盯着杯中的茶叶梗,\"后来看你哭得那么伤心,就...就说了重话。\"
阳光透过玻璃杯,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程远望着父亲花白的鬓角,想起李静松说的\"上善若水\"。水能洗净尘埃,也能抚平伤痕。他举起茶杯,与父亲轻轻一碰:\"这茶...泡得不错。\"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