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落日彻底沉入江水之前,最后的余晖落在岸边,野草之中,两株并肩而开的白色野花上。
江边的夜风应该是有些冷,所以那两株野花紧紧的依偎着,就算是彩蝶飞来,他们都没有抬头。
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应天城,鼓楼的光华渐渐褪去,一抹炊烟升起。
“李子,抄板砖拍他...”
“李子,喝酒去呀?”
“李子,没事,放心有我.....”
站在江边,李景隆的泪随着风,大颗大颗的落下。脑海之中,满是曹泰的影子。
“李子,我来啦...兄弟,杀呀!”
“走,我带你回家.....”
“李子,你变了,你不够意思.....”
数十年间的点点滴滴,少年之间的嬉笑怒骂,兄弟之间的生死与共,全部在这一刻涌上心头。
唰唰...身后传来脚步,李景隆用力的拭去眼泪,头也不回,“庆阳公主和方孝孺走了?”
“走了!”
那声音回道,“回去了!”
李景隆回头,愕然发现身后说话的人,竟然是邓镇。
“皇帝死了!”邓镇看着李景隆,脸色一片灰白,神情有些麻木。
李景隆静静的看着对方,“那就再立一个....”
“肃王的儿子?”邓镇冷笑,“你是早就有这个打算?所以才让人把肃王妃和小殿下都带来了前线?或者说,你从最开始,想立的就是肃王的儿子。之所以立我外甥,只是单单为了大义名份?”
李景隆转过头,“现在不想说这些,我心情不好!”
“你必须说!”邓镇上前,大声道,“现在是皇帝死了...”
“我说了,大不了再立一个!”
李景隆回头嘶吼,“是,我从一开始想立的就是肃王的儿子,我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朱尚炳。这份回答你满意了?”
邓镇一怔,站在原地。
“你满意了?”
“你满意了没有?”
李景隆咬牙,狰狞道,“亲耳听见我这么说,你满意了吗?那么我再告诉你,这件事我筹谋了差不多快十年....没错,十年!”
“我利用了所有人,我利用了先太子,利用了你,利用了肃王,利用了黄子澄,利用了曹泰,也包括你!”
嘶吼声中,邓镇缓缓后退两步。
“你又在这跟我装什么好人呢?”
李景隆继续嘶吼,“皇帝死了...你还是你!这天下即便换了姓氏,你也还是你!没有我你早死了,你哪来的资格质问我?”
陡然,邓镇身子一抖,看向李景隆的目光,充斥了陌生之感。
“所以,你没有资格质问我,怀疑我....”
李景隆点着对方的心口,“我对得起你......我对你比对小曹好的多的多!皇帝死了又怎样?小曹也死了.....哈哈!”说着,突然再次狰狞一笑,“很久之前,我娘为了保护我死了,现在小曹是为了成全我死了!”
“而你....我的大舅哥!邓镇....”
“你从没为我做过什么,你现在居然质问我?”
“我?”
邓镇哑然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毕竟,我等是奉天...”
“去他妈的奉天靖难!”
李景隆大吼,“我就是不愿意给朱家当奴才了,我就是不愿意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了,我就是不愿意这天下再有一个皇帝了....怎么样?”
说着,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森然,“明早,会有一份诏书明发三军!承德天子被正统帝派人害死,我等拥立肃王之子为新皇帝,年号天启...”

